风掠过窗棂时，携来一缕清冽的凉意，我才惊觉秋已深了。案头的书页还停在昨日翻过的章节，指尖触到纸页，竟也沾了几分秋的凉。起身推开窗，故乡院角的梧桐落了大半叶子，光秃秃的枝桠斜斜映在灰蓝的天上，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，素净，却也透着说不出的寂寥。
忽然就想起那句“无言独上西楼”，此刻倒不必真的登楼，只在这窗前站着，便觉满心的情绪都沉了下来。往日里总想着要做些什么，或整理书架，或写几行字，如今却连抬手的力气似也没了。桌上的茶凉了，懒得续；地上的落叶积了，懒得扫。秋意像一层薄纱，轻轻裹住周身，连思绪都慢了下来，懒洋洋地飘着，无所归处。
风吹过梧桐枝，叶子又簌簌落下几片，落在院中那方青石板上。我望着那落叶，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的秋。那时也是这样的天，这样的风，只是身边有三五好友，围坐在庭院里，桌上摆着酒，还有一碟刚炒好的栗子。有人举杯，对着天边的明月笑道：“来，共饮此杯！”月光洒在我们身上，酒液里晃着细碎的银辉，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暖意。那时总觉得日子还长，这样的秋夜还有无数个，从未想过，有些时光一旦过去，就再也寻不回来了。
年少时哪里懂什么愁？总觉得秋是热闹的，是摘桂花、吃月饼、听长辈讲过去故事的季节。哪怕偶尔有风吹叶落，也只当是风景，笑着说“一叶知秋”，从不会像如今这样，见了落叶，就忍不住想起过往。那时的我们，对未来满是憧憬，以为只要努力，就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；以为身边的人，会一直陪在身边。可走着走着，才发现路途中有太多离别，有些伙伴，走着走着就散了；有些约定，说着说着就忘了。
如今再看这故乡的秋，凉是真的凉，静也是真的静。独自坐在老屋的窗前，想找少年时的伙伴们说说话，故乡早已没有了他们的踪影，有的出外打工，有的早已远嫁他乡。索性走出老屋，任由思绪飘回那些青春岁月。想起那年那月那日第和小伙伴们在秋夜里漫步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们聊着梦想，聊着未来，连风里都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；想起毕业那年的秋，我们在车站告别，有人哭了，有人强装笑脸说“再见”，可后来，好多人就真的再也没见过。
杯中的茶彻底凉了，我起身想去续，走到桌边却又停住了。罢了，凉就凉吧，就像那些过往的时光，再怎么怀念，也回不去了。窗外的月亮慢慢升了起来，还是当年的模样，清亮亮的，洒在梧桐枝上，也洒在青石板上。只是当年一起赏月的人，早已散落在天涯。
我又坐回窗前，望着那轮明月，忽然就懂了“畅叙幽情”的可贵。那时的我们，不必言说，就懂彼此的心意；那时的快乐，简单又纯粹。而如今，念过往，许多人和事都像这秋风里的落叶，慢慢飘远，最终灰飞烟灭，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记忆，在某个秋夜，被一阵风勾起，轻轻扰着心。
风又起了，梧桐叶再落几片。我裹紧了身上的薄衫，心里的凉意又深了几分。或许，这就是秋吧，一边带来清寂，一边又让人忍不住怀念过往。那些青春年少的时光，那些无忧无虑的秋夜，终究是回不去了，只能在心里，悄悄珍藏着，偶尔想起，也算不负曾经。
作者：杨玉能
